【这里是槐子!最喜欢草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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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出】在人间 01

(被LOF抽掉了……重发一下)

中篇向。注意有点玻璃渣及一定敏感情节,请注意避雷。

架空无个性背景 人物OOC

辣鸡咸鱼槐随便写的……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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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流行离开的世界,但是我们都不擅长告别。
-----米兰 昆德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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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年】

指导我们班的这位教授年龄已近八十载。

自我考入国立大学兜兜转转到现今这个专业,全班人长久以来最多哀声地便是源自于他。教授精神矍铄,身材瘦削笔挺,面沉似水,从他深邃的眉眼与五官线条还是能看出他年轻时的风华正茂。

他是我们国立大学学生间最不受欢迎的教授之一。

早几年情况更为不堪,晦涩难解的课题经他之手纷至沓然,他又鲜少开怀,偶尔有胆大的学生提出一点意见,教授也不过是嘴角牵动一下,修长的手指捏着钢笔写下另一个更加可怖的课题。

种种令人心有余悸,于是都跟这位面容白净、穿着整洁的教授保持着一定距离,关系并不热络,我们对他的事情了解甚少。

只不过近几年,估摸着是快退休了,想着终于可以摆脱我们这群笨蛋蠢货学生,偶尔心情好会对我们显露出一点温柔的可爱出来。

有人会撞见学校里这位智慧非凡却与性格奇怪的著名教授在日头西沉,万千辰星高挂后起着一辆老式自行车在学校偏僻的校道边仰着脑袋看天边徐徐行驶。

这种情况异常少见,不过却在我们学生中引起了一些动静,每当这个时候,我们才没那么讨厌这位教授了,会觉得他也有自己独特并可爱的一面,会想起来他也是个普通人。

可每当他出的作业与问题下来,大家又似乎忘却,重新哀声哉道起来,一番痛苦后心力交瘁。

原本前几年我们都对他意见很大,觉得这是一场盛大又跨日持久的,对我们双方都是的折磨。有那么几次,连联名信都写好了,就差一篇声泪俱下的大字报贴在学校门口,可助教,那位同样善良的人及时发现我们这群头有反骨作奸犯科的小孩的行径,阻止了我们。

他说,教授从很年轻时就一直患有亚斯伯格症侯群。拿他的话说,教授很难理解我们旁敲侧击的语言,还以为我们隐晦的话里意思是他出的题不难。

到了今年,教授出于身体原因上交的退休申请通过了,我们也准备跟他道别。私下里对他没少意见的同学们听闻这个消息悄悄别过脸抹了抹眼泪。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固然芥蒂难消,但久而久之,身边过往便已习以为常,骤然离开总会产生些怅然若失的喟叹。

伤心之余,我们也无可避免地感到如蒙大赦,庆幸总算告别了那段杯弓蛇影的日子。

那段时间恰巧撞上社会上掀起“朝花夕拾”热潮,一夜之间报纸报刊都热衷于去挖掘之前不为人知的上世纪记忆,学校报刊也不甘示弱,任务愣是落在了我们头上。

这群学生也是悲惨命苦,每天周旋在各个定理,斡旋在各个命题上,还得去应付这种政治任务。纠结来去,最后竟然选到了那位教授的身上。

教授终身未婚,膝下无子。别的教授到了他这个年纪,孙子都读大学了,说不定还能听一听爷爷奶奶的课程开个小灶,然而他却没有,显得有些特立独行……拿我舍友的话说,一看就神秘莫测,全是故事。

大家都这么正经又平庸地活着,哪来那么多故事可说?

然而最终我们还是硬着头皮去找他了。教授坐在他的椅子上,眼神温润地看着手足无措的我,沉默许久。今天阳光正好气温宜人,他衣着合身,桌子上是几摞改好的课题作业,他的嘴角出奇地露出一点儿少见的浅笑来。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我温和地开口,看得出他今天心情很好,“大家又觉得课题作业难了?”

那一瞬间,想起我们这群学生干的丢脸事,人家老先生还宽宏大量地不以为意,我只觉得我们真不是东西。

我有些结巴,“教授,打扰了,是这样的,我们有个采访,是关于上世纪发生的那些事,请允许我们冒昧地问您关于几十年前的事情。”

“噢。问吧。”

闻言教授似乎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我侧着眼睛看着这位老人,有个想法——觉得那几秒的停顿并不是他想不起来反应变慢,而是那须臾之间他已经回忆完他至此的一生。

我鼓起勇气,同时感到一股压力,我们有什么立场来要求这位亲历者去回忆起上世纪那些被写进书本的可怕历史。  

“请问您……您的爱人?”

教授迟疑了一会,清澈的眸子染上某种道不清理由的迷茫,他将手指捏着的钢笔轻轻地放在桌子上,许久不去忆及的记忆在时光中悄然暗淡。

只是践永漫步,初心来复。

教授:“没有……不,曾经有,现在没有了。”

我与随行记录的人没有太惊讶,这并不难猜,教授的话像是一本精炼又意味深长的小说,等待人去翻页。

“教授不知道您介不介意说一说呢,我们希望记录下来。”

我尽量将话说的慢一些,逐字逐句。

教授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们,平淡的眼神下包含着一些难以名状不为人知的喜怒哀乐,那些触及到他的记忆长久横亘在他的身前——他等这个问题太久了,以至于他觉得现在早已忘记。

但是并没有,教授坦然又惊讶地发现,过去历历在目,明白如昼,早已根深蒂固,静谧之中,思绪信马由缰。

可是那真的是太遥远了啊。

半生流离颠簸,掠过心间留给他的记忆甚少,他一个人孤独惯了,寡言少语久了,突然不知道如何开口,该从哪开始,又该怎么个诉说得抑扬顿挫。

恍惚之间,他以为的灰暗痛苦的刻骨铭心的记忆突然模糊了,似乎全都是虚假的。能想起来最深刻的回忆反而闪着可爱温馨的光芒。

他渐渐回想起来……

话语裹挟着过往,他在往回看,往回看。

 

【第十七年】

绿谷出久在睡觉。是一阵纷纷攘攘的说话声把他扰醒的,他有些迷迷糊糊地用手指在眼睛上摸了一下,感觉有些湿润。

耳旁回荡着列车车轮驶过铁轨发出富有节奏的声响,绿谷听着就想继续睡下去。

然而一阵低低的女声在隔间门外絮絮叨叨,过了好一会还没有消停,于是他只好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长久保持一个有些僵硬的关节,还没走到包厢门外就听见女人的话,语速极快。

“先生,如果不能出示票据的话,只能补票或者下车了……就算你买过票了,也是没有用的,谢谢合作!”

过了一会,一个低沉悦耳的清朗男声响起,语速偏慢,听着让绿谷出久脑海中想起汩汩溪流。

“我不太理解。”那个年轻的声音缓缓道,“唯物角度来说,我们不能从意识上否定那张车票的存在;从商业利润来说,我已经付出了我乘坐这辆火车应该付出的代价,你们并不会因此受到损失。”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请出事票据,否则只能让你下车了。”女人的声音带着些压抑不住的怒火。绿谷出久听着他们的对话不禁感到有些有趣,好奇地悄悄打开一条门缝。

顺着喋喋不休的女性乘务员的声音,绿谷出久的目光自然落在他们身上。那位女性乘务员脸色涨红,一边维持着体面的礼仪一边略有气恼地解释。

绿谷出久就是在那里第一次遇到轰焦冻的。

视线停留在那位年轻人身上。他眉头微蹙,五官深邃,下颚线条优美,异色眼睛深邃如海,红白头发理的服帖柔顺,衣着简约衬得身材颀长背脊笔挺。脸上显露出一丝无辜,似乎对着一直不停说话念叨的乘务员发呆。

轰似乎不能立刻会意,盯着面前女性的脸庞,迟疑地拿出随身携带的本子,纤长的手指在不停地翻页。乘务员瞧见上面的简笔画。

“这是什么?请问你在找票据吗?”

轰焦冻没有抬头,眼睛低垂,“不,我在验证,你是不是在生气。”

乘务员拿着奇怪的眼神惊异地看着这个年轻的乘客,正准备叫人带走这个奇怪的乘客时,一个轻轻的声音飘进了她的耳朵里。她侧头看了一眼,看见包厢的门打开,一个看上去年纪偏小,五官还略带稚气的年轻人有些犹疑胆怯地探出脑袋。

“不好意思。我来帮他补票吧。”

绿谷出久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拿出了自己的钱包,把那个陌生人把票重新补上。乘务员看着包厢里只有绿谷一人,便让那位年轻人进去坐着,路途遥远,不需要再站在过道上,一来挡道,二来票据很容易丢失。

轰焦冻坐在了绿谷出久的对面。绿谷眼角看见他手中的本子还没合上,打开的那一页画着一张生气的脸,旁边写着两个字,“生气”。

奇奇怪怪。

“你为什么要帮我?”他问。

绿谷出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是回答今早看的报纸上的一句话,出门在外总得伸个手,还是拿自己母亲的话,做人总得善良。

绿谷温温柔柔地回答,用自己的话,“大概是因为,你跟我很像吧。”

轰焦冻愣了愣不言,半响之后选择侧过头,背脊靠在柔软地座椅上,轻轻眯起了眼睛,他一路没怎么休息,此时困倦不堪,这个包厢人少安静,带给了轰微妙的舒适感,因此倦意爬上,如同倦鸟思巢,他产生了回到了家中卧室的错觉,略微填补心中一丝空虚。他闭上了双眼,做起了梦。

沉寂却又宁静的氛围悄悄弥散。

绿谷出久抬眼悄悄地盯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年轻人,一路旅途,不知道这个人在这辆列车上呆了多久,他的双手握着那个本子,很紧很紧;眉间似乎有一丝忧虑难以划开,有言辞难及的隐忧。窗外的光线打在轰的身上,柔和了一点他身上那种一直拒人之外的疏离,睡着的他像一幅画一样,显得有些并不真切。

列车不停行驶,发出的声响遮挡住了上头低空驶过的画着政党标志的飞机,上头还挂着标语。

绿谷出久还是将窗帘合上,留了一条缝,遮蔽住了车窗外的光景,只剩下影影倬倬的轮廓。

真好啊,羡慕面前这个陌生人的睡眠,绿谷由衷地想,他就不一样,半夜辗转反侧,总得开个夜灯,盯着盯着直至眼睛干涩,一番折磨后困倦不堪最终沉沉睡下,可梦里还是不得安生。

这个年轻人身上的沉静感染了绿谷,让他嘴角露出一点笑,他翻开自己的包,拿出一本诗集架在膝盖上翻看。

【.】

轰焦冻其实恋床,他习惯了家里柔软温馨的床铺,不怎么适应火车上的坐铺,实际上睡得并不好。他做起了梦,快速地回忆着自己过去的十七年光景。

自己不停地在画那本本子。上面画下一幅又一幅表情各异的脸,带着些扭曲又抽象的风格,鲜少有人理解欣赏。

他解下一个又一个公式定理写下推算的手并不适合画画。

轰焦冻从小便展露出对数字领域异乎寻常的天赋,继承又超越了身为首都大学终生教授父亲的期望,不过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并不热切,一直维持着一个不咸不淡又互看两厌的关系。

父亲跟母亲熬过了七年之痒,在第八年离婚。母亲是历史学家,每日沉浸在浩繁卷帙的文献中,艰难地维持家庭与学术的平衡,婚姻后几年精神出现了些不小的问题。父亲那时候几乎住在了学校跟实验室,等到造成了难以挽回的后果,已无法再修复这段关系。

他亲近母亲,因此责怪怨恨于那个男人的冷淡,觉得他分不清孰轻孰重与轻重缓急。

父亲心高气傲,也从来未曾想过去缓和父子关系。他似乎也从来没有关心过自己孩子的成长情况。轰小时候身上某些症状的端倪还是母亲发现的。

拿母亲的话说,他是只有半边心的人。

六岁的轰可以说出昨天到过家中每一个军官制服上的军衔徽章,清楚地记得旧书泛黄纸页上的每一个字,对复杂难记的公式定理过目不忘。

可是哥哥姐姐他们玩的绘图游戏他却根本无从下手。他看着本子上那些表情各异小脸,盯着下方的小字,他无法用笔简单地画下黑线,将小脸上的表情与其符合的心情的文字相连。

轰像是一座隔绝的孤岛。

母亲牵着他的手去了人来人往的车站,那里每一秒都上演着生离与好聚,站台上尽是悲欢的人们,只是谁也不知道谁的故事。十分钟后下一班列车将要开动,呼啸着将要远去的火车像个钢铁巨人般将要远行。

握着女人柔软手指的轰感受到了身处人潮里的压力,不禁微微加重了力道。她会意,半屈蹲下,一手揽过他的肩膀,另一手指着站台上的一对白发老人。

女人温声细语地问他,看着他们的脸,你觉得他们是什么样的心情。

轰沉默迟疑,越发感到迷茫。那一对老人的脸清楚的映射在他的瞳孔中,但是他却回答不了,就跟看一本晦涩难懂又无趣的书,他认识每一个字,其内涵蕴意却传达不到大脑。

女人不再问,转头从包里拿出一本小本子,那是前几晚她跟轰一起制作,那本本子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没有离过轰的身边。

轰焦冻翻开她双手捧着放到自己本子,每翻一页都会抬头仔细对照,最终停留到了某一页上。

s…a…d?

“可以判断了吗,他们现在是怎么样的?”

“大概是,难过吗?”

“对的,你是可以的,焦冻。”

“……但是,如果是本子上没有的表情呢?”

他问。

女人想了想,温热的双手覆上他的脸颊,二人视线对视。

“看着我的脸,现在我是什么样的心情?”

“纸上没有的。”

那个时候,女人突然轻轻地用胳膊环住了他,凑到他的耳边,动作就跟每晚睡前她哄着轰入睡,就着暖黄的小夜灯。那个时候很快乐,之后不再有了。

是关于我爱你的心情。她温和地说。

.

第八年。母亲离开了这座带院的房子。

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轰对那个男人做的事感到难以理解,针尖对锋芒的对峙从一而终地贯彻在他们接下来不长也不短的时间里。

轰焦冻展现出了某种超出年龄的潜力与不可动摇的决心。那个时候他已经没有必要再呆坐在课堂里听着不符合他水平层次的课。他拿着一整天的饭钱独自一人买了车票,背着那个男人与哥哥姐姐,招呼都没打就一言不发坐上了四小时的列车。

他身上有一股愤激的恶气,同时又有一份单纯的稚气。坐在病床上的女人对着不期而来的男孩心里想,对他微微一笑。

轰的表情看着有些落寞,“本子上没有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太艰难了。”

轰焦冻对她说,他像是学校里的一个幻影,他没有开端,了无终结,无法架构与人的桥梁,他多是沉默。情感若人生白驹过隙,在他面前疾驰,他都抓不出一点影子。

他像是处在星辰更高处,什么都不懂,也没有人能够指引他,他本该有前程万里灿若星辰的未来在脚下,现在一切都隔着一层云雾,母亲离开后毫无在人间的知觉。

他说这话时,年纪尚小还略带些抱怨成分,因为他想起老师评价他说话不够圆滑。

“你不需要改变自己,变得圆滑。要去成为一颗星星,有棱有角又可以发光。”

女人的话从某种角度上深刻地影响了轰焦冻的一生。如果他是个普通的孩子,哪怕在学校得了五分,哪怕被老师频繁找家长,哪怕他像万千家庭的孩子一样考个平庸的分数上个普通大学,之后工作,结婚,养家,怎么说也是平淡的一辈子。

可轰焦冻选择了一条有些异乎常人的路,他收到了国立大学军校的录取通知书,是学校唯二国校级奖学金的获得者。

轰炎司像是天下所有的父亲一样,人入中年略有发福,然而又缺少太太的打理照料,胡子拉碴显得有些颓废落魄。听见那所大学勃然大怒,面色涨红,他气得差点在饭桌上掀了桌子。

“你想死吗!我不同意,在这个时间点你还往军校里钻?你一定会后悔!”轰炎司想说很多,他想苦口婆心地劝,想温温和和地说,可一出口全是口吻暴躁的话。威胁他一走立刻断绝家里任何联系。

轰焦冻以最深的冷漠回应他。

结果他还是走了。他悄然无声地收拾了一整晚的行李。第二天天还未亮就去了车站。

车站门口站着个带着帽子的人,轰焦冻一走进就认出来了。

“焦冻。”轰冬美叫住了他。

轰焦冻愣住了,看着轰冬美在黎明前泛着冷气的夜晚里冻得有些发白的嘴唇,与此同时心底感觉堪堪抽了一下。

母亲走后,除了看见街上被车撞死的小狗,还没有别的事能让他的心抽着疼。

轰冬美叹吁,她拿出了那本本子。他还是有些年轻气盛经验不足,觉得自己想做的任何事一定能完成,他走的太匆忙,反而把重要的东西遗漏了。

她交给了轰焦冻,微微一笑,她的眼睛有点像轰,并不圆,但是笑起来弯弯成月牙,“我跟你哥哥当年偷偷溜走的时候,遗漏的是钱包跟车票。你看,我们一家都很像是不是?听妈妈说,爸爸当年从家里偷偷溜走的时候,甚至把录取书给落下了。”

翛然之间,轰焦冻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某种血脉中流淌的属于他们一家的联系,是一种落叶归根的归宿感。尽管他并没有放下对那个男人的芥蒂,长久郁结化作扎在心里的一根刺。

他踏上了远行的万里征程,拿着他一颗赤诚之心在未知的领域里探索,碰撞。此去千里迢迢,往后他跟家里的联系反而多了,直至后来战争爆发通讯阻断,流落他乡才作罢。

那时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只觉得列车外的夜空闪耀余晖连绵成一条千里长线,显得瑰丽而宏伟。

“明天要来了吧?”轰焦冻心想。

【.】

那个年代人与人之间通讯的最常用手段还是手写书信跟电报。一封信件兜兜转转几周才可能送达,纵使轰炎司洋洋洒洒挥笔十来页痛斥他这个不孝子,也得排个队。

轰炎司明面上是首都大学的终身教授,但他们一家从小家里都笼罩着一股阴森铁血的氛围,即使他们这一辈年纪小,也能隐约从那些来来往往穿着制服的人上感受到某种肃杀的氛围。然而轰从小对周围感知迟钝,最大的印象不过是姐姐告诫他尽量少于那些客人接触一二。

从小生活优渥,习惯了柔软的高级被铺,火车上的硬座让他的背有些吃不消,磕得有些难受。

在一个新环境入睡时,他浑身紧绷,睡得端端正正,头发依旧整整齐齐。大概是梦见了快乐的回忆,绿谷出久看见他眉宇间的力道烟消云散,看起来跟个平凡普通人一样。

轰焦冻突然睁开眼,突然就跟绿谷出久的视线对上了。目光灼灼,直直的视线似乎要把绿谷出久穿透,宛如路过街边橱窗,透过玻璃仔细看里头琳琅的商品,直到把里头的商品看的脖子根都红了。

“礼貌”跟“婉转”这两个词那时候还不在轰焦冻的认知氛围里。倘若绿谷深入了解他之后,就会发现他看着绿谷就跟他小时候在火车站盯着旅客看的目光是一样的。绿谷瓷在那,还没开口,这个年轻的准大学生才迟了好几个小时说:

“谢谢。”但是,他还是是不太理解的,现在这个人表情的表情究竟表达了他什么样的心情?

人与人之间实在是太复杂了,他理解不了。

绿谷一愣,同样有些理解不了目前这个人。想了想实在是没什么好说,心里倒是无比澄澈,在那个四四方方的车厢里,没有遇到命运的阻隔,反倒是觉得天地开阔,宇宙繁大。顺带着绿谷整个人都对这个浑身都是棱角的人产生了许许多多的难以察觉的包容。

他指了指桌子上放的盒饭,然后双手合上那本诗集,他已经快看完了。绿谷说:“看你睡得太沉了,不忍心叫醒你,刚才乘务员送餐我就让他留了你的饭。”

他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轰焦冻更加难以理解,因此他略带迷茫:“你想得到什么?”

绿谷闻言突然噗嗤一笑,眨眨眼倒是一副认认真真的样子看着他,“这样啊,你能给我什么呀?”

轰焦冻倒是认认真真地琢磨,除了他脑子里的知识,他全身上下还真的什么都没有,他逃离了家里,身无分文,像只落水流浪狗,除了列车将要到达的目的地是确定的,未来无可期。行驶的列车将近了终点站,一声鸣笛后列车缓缓靠站。绿谷出久将书放回了包里然后起身,小动物般的眼睛依旧还绕在轰的身上。

“那就欠我一个人情吧。就这么定下了。我走了,祝你旅途愉快。”他接着又说。

他们非亲非故,轰十分疑惑,互相不过是萍水相逢,陌生得连名字也不得知,不过如果这个人要问,他是会回答的。

我的名字是轰焦冻,你可以称呼我为轰。所以,你的?

但是绿谷离开了,没有问。

从家所在的城市车站上车,车程约莫两天整。那是真的路途遥远,地图上不过是几个米大的数字,现实中却要花费那么多的时间。轰焦冻下了车,他的脚跨过了列车跟站台间的空隙,一条独属于他的道路展现在他的面前。

他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了出去,来到了国立大学的城市,这里繁华又冷清,喧嚣又古朴,既有着身处铁路枢纽所带来的投机,也有着国立大学所带来的象牙塔般的纯净。冷风呼呼地灌过来,这里比家冷多了。他周身裹着不厚实的衣物,想着得尽快去学校拿到奖学金添置衣物。

他走到了运河边,轰低着头看着水面,有栏杆护着他不能靠的很近。

这里的河流比家里的城市里的河道夸阔。江水不急,吃够了泥土,变得有些沉重。水面潋滟,显得有些阴沉的冷色。家里的江流不一样,那里总是轻快地流淌,闪着暖暖的澄亮。

已经到了这里,他才不紧不慢地感受到了自己跳动的心,明白了没有着落的浮沉未来,意识到了自己离家千里。

清楚自己孤身一人,轰身边已经没有人可以支持他了。

但是他的一生才真正从那里开始。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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